国外高校师生来院交流那天,联合演出排在下午。开场前我在后台转了一圈,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对一段改编曲的细节,有人反复哼一个音调,有人拿手机放录音比对。放在平时,这段曲子他们早就练熟了,但那天明显不一样,不是紧张,是“在意”,在意自己手里这个东西被外面的人听到时是什么样子。这个细节让我想了很多:一场交流演出的直接成果是有限的,但它背后连着的东西,是一所艺术院校对外交流的积累怎么落到人才培养上。
学生的“在意”,不是一场演出逼出来的,是多年交流平台养出来的。 吉林艺术学院流行音乐学院主办爵士音乐节已经十一届,十一年里邀请过来自德国、立陶宛、匈牙利、挪威、美国、加拿大、俄罗斯等国家的八十余支国内外乐队参演。这些数字如果只当成绩单看,就浪费了;它真正的分量在于,学生日常呼吸的空气里一直有“外面的人会来、外面的声音会进来”这件事。所以当国外高校师生来交流、有一场联合演出时,学生的反应不是“来了外宾”的新鲜感,而是“我得把我手里的东西说明白”的自觉。平时课堂里练的爵士音乐素材,一旦知道有国外同行要来听,排练间隙就有人追问:这个音调到底从哪来的,我们为什么这样处理,人家听了会怎么理解。交流的第一层教学价值,不在演出当天,而在“知道有人要来听”的那一刻,学生对自己文化素材的注意力被激活了。 这个激活不需要谁去动员,平台本身就在那里,场合一到,它就起作用。
交流环节里学生问的问题变了,这个变化要放回教学里看。 座谈刚开始,学生问的多是常规问题:你们学什么、怎么考、用什么教材。聊开之后,话题偏了,有人问对方怎么处理自己国家的传统音乐,有人问会不会也把民间素材改到现代乐器上,还有人直接问“你们听我们刚才那首曲子,第一反应是什么”。对方回答得也实在,说听出了反复出现的节奏,说音色上有陌生感但能抓住线索,还反问了一句“你们自己平时怎么练这段”。这一反问,学生愣了一下才接上。参照系一换,学生看自己专业的眼光就变了,从“我学得够不够标准”转向“我拿什么去对话”。 前者是课堂里养成的惯性,后者是交流现场逼出来的意识。而学生敢问什么、能接住什么,反映的其实是课程里给了多少底气、平台给了多少参照。交流生事项的商讨也在这个语境里进行,学生关心的不只是学分怎么算,而是“去了那边我能带什么过去”“人家凭什么对我感兴趣”。这两个问题在出国之前先问出来,本身就是教学要接住的东西。
回到课堂之后,变化是慢的,但它要沉淀到教学建设里才算数。 有学生开始主动找本土素材做改编,不再等着老师指定曲目;有学生在讨论作品时多了一层意识,“如果拿给外面的人听,我想让他们听到什么”。有个学生把课堂上改过的一段旋律重新做了一遍,说上次是“完成任务”,这次想“做得像那么回事”。这些变化看起来是学生个人的事,但往教学上看,就是课程内容、曲目库、创作方向在悄悄调整。国际交流对人才培养的价值,不是多了一段经历、多了一张合影,而是给教学加了一个“他者视角”,选曲目的时候、改段落的时候、讨论作品的时候,多问一句“别人会怎么听、我到底想说什么”。十一届爵士音乐节积累下来的,不只是八十余支乐队的名单,更是一种“交流—反哺教学—再交流”的循环:外面的人进来,学生看见参照;学生带着问题回到课堂,课程跟着调;下一轮交流时,拿出去的东西就不一样了。
说到底,一场联合演出、一次座谈、一轮交流商讨,作为“活动”都会结束。真正要算的账,是它有没有沉到教学里、沉到人才培养方案里、沉到学生下一轮创作的选择里。吉林艺术学院流行音乐学院这些年的对外交流,走的正是这条路:不是为办活动而办活动,而是让每一次“外面的人进来”都变成教学建设的一个切口。启发是慢的,但它看得见——看得见的地方,就在学生回到课堂之后问出的下一个问题里,也在课程表上那些悄悄改了的内容里。
(来源:新财网)